常忆儿时采菇梦

8月27日，应上杭庐丰战友相邀，我重新体验了一次采摘红菇的乐趣。
    黑色的夜幕下，背着15公斤重的摄影包和4瓶矿泉水、压缩饼干等，打着手电筒，跟随战友家属从扶洋村出发，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攀爬，我们来到了一个叫铁峰岭的山上。
    到达山顶，已然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我靠着一棵古老的松树，静静地享受着悠悠的秋风、清新的空气，那种遗失了好久的感觉，开始唤醒我寂静的心扉，似乎就在这样如梦如幻的意境里，勾起了我孩提时跟着母亲上山采摘红菇的诸多乐趣。
    我的故乡位于群山苍翠、云雾缭绕的闽西崇山峻岭中。千百年来，一片片绿色植物层层叠叠地覆盖着周边的山峦，秋风吹过后发出的阵阵松涛声，在古松水杉的渲染下让人心灵净化，神清气爽。大自然的造化，让故乡的土壤肥沃。当中秋节来临前夕，只要遇到头天下午下雨，第二天山上准会有红菇及其他类型的菌类生长。
    采摘红菇是一件体力活，一般情况下天还没亮就得上山，路途稍远的地方凌晨两三点就得动身，多数人在天亮前就采好红菇回家。
    记得上小学时，我特别期待跟随母亲上山采摘红菇的时光。凌晨时分，尚在熟睡的我被母亲连拖带拽地从床上抓起。草草吃完母亲做的早点，我们便打着三节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晨露前往采摘点。
    采摘红菇，每个乡亲均有不同的采摘路数。虽然在去的路上三五成群结伴而行，偶尔还会说上几句话。但临近采摘点，彼此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站在原地，借口等人，一旦大伙远离了她的视线，她便一溜烟地消失在山涧里，让你无从知晓她的具体采摘点。而我母亲的采点有两处：一处在石马崎，一处在园子坪。
    石马崎位于上杭太拔与溪口交界的崇山峻岭中。从家里出发，一路上闻着山涧清新的气息，听着来自丛林深处的鸟鸣，行走近2个小时的崎岖山道才能到达目的地。
    每次跟着母亲去，她都有固定的采摘路线。有时早起，到了采摘点天还未亮，我们便挑个平坦处坐下，吃点补充能量的糖糕粄或米粄，等到天亮时再进入山中开始寻找各种菌类。
    母亲对采摘红菇的路线记忆超过常人。一旦到了采摘点，她能准确定位以往红菇生长的具体位置。由于红菇生长在阔叶林与松树混杂的丛林中，采摘红菇并非每次都会有所收获，有时一个早上下来，也就能采摘三四个。每当遇到这种情况，母亲便会立马放弃去过的点，次日选择另一个采摘点。
    红菇分好几种。记得第一次跟着母亲上山，一见到那里长了那么多红菇，便不分青红皂白地全部采摘下来，不一会就采了满满一竹篮。
    等到和母亲相遇，正想邀功，期待得到母亲表扬时，没想到母亲却说我采摘的是一种有微毒的假红菇，其中只有十来个是真正的红菇。
    原来，采摘红菇还有这么多学问。
    红菇是一种珍稀野生菌类，只生长在深山老林壳斗科树下的腐质层中，其生长期受当地气候和温度的影响，对生长条件要求极为苛刻。由于红菇生长点相对固定，往年在某个地方采摘过红菇，只要再次来到这里，一般会有所收获。
    红菇是稀有的山珍，具有补血、滋阴、补肾、润肺、活血、健脑、养颜等功效，腰腿酸痛、手足麻木、筋骨不适、四肢抽搐的人食用多次后，症状会有所改善。因而在我故乡，红菇有“菇中之王”的美称。故乡的婶嫂姨娘习惯把红菇与猪肉或排骨、小母鸡一起煲汤。
    母亲告诉我，采摘红菇要有耐心，不能期望值太高，要顺其自然，遇到了就采，没有采摘到就不要心焦意乱。采摘时要注意观察红菇伞盖下的菌褶，真红菇的菌褶较厚，伞盖顶部中间呈深红或暗紫色，比伞盖四周的颜色略深一些。假红菇菇脚拨开后里面呈白色和空心，吃多了会中毒。
    母亲另一个采摘点在山高林茂的太（拔）大（地）交界处的园子坪，这里蜿蜒起伏的山脉，丰盈充沛的雨量，加上山上昼夜温差大，每年五月和八、九月份，只要天空飘着雨，红菇便会破土而出。尚未开通乡道公路前，我们需要步行一个半小时。这个采摘点面积不足一百平方米。但这里生长的红菇母亲最为满意，色彩鲜艳，数量可观，有时运气好一个早上能采摘上百个。母亲一般不采摘菇蕾尚小的红菇，她会小心翼翼地用树叶遮盖住菇蕾，等次日长大些再来采摘。
    采摘时一般从山下往上走，之后从另一座山往下走。结伴而行的两个人相距数米，眼睛左右扫视脚下的枯叶腐土，时不时会合一下。此刻的母亲像极了站在高处的雄鹰，眼光扫描之处，红菇根本逃不出她的眼睛。
    大山里，生长着无数的菌类，耳面菇、松树菇、瓦菇、青面菇，这类被家乡人称为杂菇的菌类，也是母亲的采摘对象。
    遇到有时菌类采摘过多时，母亲会脱下套在身上的外套，随便用山上的藤蔓扎紧衣领口，扣好纽扣，用一根树枝盘成圆状放在衣服底部，之后把竹篮里的红菇一个个挑出来放进外套里，两只袖子打结即可。
    四季更迭诉说着生命的轮回，草长莺飞传递着自然的脉动。一年又一年，时光让故乡的婶嫂姨娘在特定的季节，反复演绎着采摘红菇的不老故事。尽管离开故乡四十多年，但每当红菇生长的季节，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儿时采摘红菇的乐趣。
                                                                                                                        ■ 吕洪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