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垂危地”到“国际范”——看闽江河口湿地的生态蝶变

■ 郑与国 林小平 刘益贵 陈肖巍

一群群野鸭在水中嬉戏觅食，一行行白鹭在空中展翅翱翔；连绵起伏的芦苇丛，啾啾不停的鸟鸣声，绿意盎然的红树林……谷雨时节，走进闽江河口湿地，一幅幅风光秀美的生态画卷映入眼帘，令人流连忘返。

    闽江河口湿地位于闽江入海口南侧，由鳝鱼滩和周边潮间带、河口水域组成，跨长乐区3个乡镇13个行政村，包含福建闽江河口湿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和福建长乐闽江河口国家湿地公园2个保护地，总面积达2381.85公顷。

重生

时间轴转回到本世纪初，彼时的闽江河口湿地是啥样的景象呢？

    作为我省最大最优良的河口三角洲湿地，这片各类动植物赖以生存的家园曾遭遇种种“创伤”、面临各样威胁。

    外来物种互花米草大量入侵，严重排挤了红树林、短叶茳芏、芦苇等本土湿地植物生存空间，成为最难治愈的顽疾。

    “由于互花米草入侵及大面积扩散，水鸟觅食地及高潮位停歇地大面积减少，加上大量的海漂垃圾特别是塑料垃圾滞留在闽江河口湿地的潮间带和滩涂上，严重污染环境，对水鸟活动造成危害，甚至导致它们的死亡。”福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副局长张武介绍。

    闽江河口湿地上游陈塘港流域和二刘溪流域印染、养殖及生活等污水未接入污水管网，以及保护区邻近水域水产养殖侵占，使得本土水生植物及底栖类、爬行类和鱼虾类等动物物种数量明显减少，极大地威胁了中华凤头燕鸥、勺嘴鹬、黑脸琵鹭等珍稀濒危水鸟群落繁殖栖息和湿地生物多样性稳定。

    环境污染、外来生物入侵以及不合理开发让本来天然的河口生态环境遭受重创，导致湿地日渐退化，一度“垂危”。

    “水体发臭、湿地的面积越来越少，原来可以行船的地方后来垃圾成堆。”生活在闽江口湿地今年67岁的老人陈发顺印象深刻。

    重生，缘自一次批示。

    “湿地保护是生态保护的一个重要内容，我省要建设生态省，必须重视对湿地的保护。”2002年4月29日，时任福建省省长的习近平同志在省委办公厅《八闽快讯》的一篇专报件“专家呼吁抢救性保护闽江河口湿地”上作出了重要批示。

    从此，拯救闽江河口湿地的行动如雨后春笋，破土有力。

    “得益于总书记的亲自关心推动，闽江河口湿地自然保护区用10年时间实现了县级、省级、国家级‘三级跳’，湿地保护工作不断向纵深推进。”张武介绍。

    2003年，建立县级自然保护区；2013年，获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获“中国中华凤头燕鸥之乡”“中国十大魅力湿地”称号；2020年，入选“中国重要湿地”名录；其可持续发展模式作为2021年世界遗产大会青年论坛上的最佳实践案例向全球推广；互花米草治理和生态修复经验入选国家发改委“国家生态文明试验区改革举措及经验做法推广清单”、国家生态环境部“生物多样性保护优秀案例”；2022年8月，以保护区为核心的“福建闽江河口湿地：海、陆生物地理区划过渡带”被列入世界自然遗产预备清单；2023年，入选“国际重要湿地”名录。

    闽江河口湿地的“国际范”十足起来。

    一组数据说明现在的闽江河口湿地保护区内动植物资源是何等的丰富。

    维管束植物59科147种，包括红树林、滨海盐沼、滨海沙生植被等3个植被类型14个群系；

    野生脊椎动物139科552种（其中鸟类64科313种，水鸟166种，鱼类64科221种），其他水生生物612种；

    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有87种，其中，国家一级保护动物26种，国家二级保护动物61种。2017-2021年调查显示，鸿雁、翘嘴鹬、三趾鹬、黑脸琵鹭、勺嘴鹬、铁嘴沙鸻、中华凤头燕鸥、针尾鸭、环颈鸻等共9个物种数量超过全球1%的标准种类，常年迁徙在此停歇的水鸟超过5万只，是迁徙水鸟重要驿站地、越冬地和燕鸥类水鸟的重要繁殖区。

    “如今，闽江河口湿地有5项指标达到国际重要湿地的标准，具有很高的保护和科学研究价值，同时，也具有巨大的生态价值，是福建最优良的原生态河口三角洲湿地，是最具典型性的滨海湿地生态系统之一。”闽江河口湿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处主任郑航介绍。

    作为福州“海滨城市、山水城市”的重要生态屏障、“清新福建”的重要生态名片，闽江河口湿地是践行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的重要实践基地，也为全国乃至全球湿地保护和利用提供可复制、可推广的先进经验。

蝶变

“芦苇摇荡绿水悠，留鸟候鸟满洲头。”正是如今闽江河口湿地生态美景的真实写照。

20年来，我省各级政府、有关部门及湿地保护管理机构始终遵循习近平总书记重要批示精神，坚持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的生态文明理念，持续不断发力湿地保护与修复。

“闽江河口湿地修复项目是闽江流域‘山水工程’精品项目之一，实施区域位于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兼备陆地与海洋两类生态系统的特点，具有重要的保护修复价值，项目通过实施互花米草清除、海水养殖清退、红树林种植等工程，生态质量明显提升、生物多样性日益丰富，呈现出‘海清河畅、水鸟齐飞、生态盎然’的美丽画卷。”省自然资源厅国土空间生态修复处有关工作人员介绍。

从“退养还湿”、治理互花米草、改造生态鸟岛、扩大高潮位水鸟栖息地，到种植红树林等植物恢复植被、清理海漂垃圾，乃至划定核心保护区，重点保护燕鸥繁殖区及候鸟觅食集中区，为鸟类腾出生存空间。

在加强顶层设计的同时，福州市积极构建陆海统筹的流域生态保护修复4层保障体系，即生态保护、生态治理、水系修复、人居环境整治的综合治理体系。

2018年，在自然资源部的大力支持下，闽江流域被列入全国第二批山水工程修复试点，而闽江河口湿地正是闽江流域生态修复的关键一环。

“福州市积极探索闽江河口湿地生态系统保护与发展的科学路径。”张武介绍，作为全国现有山水工程中唯一一个兼备陆地与海洋生态保护修复的试点流域，福州市始终坚持“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系统治理理念，以“陆海统筹”为特色，在不断摸索中形成一套山水林田湖草生态保护修复的“山海”模式，努力为实践生命共同体理念提供“福州经验”。

“1+3+N”系统治理。其中，“1”为整体，“3”为统筹“陆地海洋、岸上岸下、流域上下”的“三同治”，“N”为多项生态保护修复措施。针对片区多类型生态问题，开展林分改良、污水系统提质增效、河道综合整治、海漂垃圾治理、退塘还湿、互花米草入侵治理、河口本土植物种植恢复以及湿地水鸟栖息地恢复等多项保护修复措施。

“本土+省际+跨国”技术支撑。探索生态保护修复领域“科技特派员”模式，加速提升生态保护修复科研成果落地转化。

实现科研与建设一体化。以院士工作站、福建师范大学、中国科学院东北地理与农业生态研究院、国家生态定位观测站等研究机构、团队为技术支撑，积极开展中华凤头燕鸥等珍稀濒危水鸟抢救性保护工程，搭建湿地科研监测平台，开展视频监控、森林水文水质观测、气象监测等智能化建设工作，常态化实施湿地水鸟、水质、水文、植被、疫源疫病等项目监测。

大力贯彻落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湿地保护法》等法律法规，配合修订《福州市闽江河口湿地自然保护区管理办法》，细化制定《福建闽江河口湿地生物多样性保护与恢复工程建设方案》《闽江河口湿地生态保护提升规划》等规划方案。

对保护区及湿地公园内3197亩养殖塘开展全面“退养还湿”，通过改造水闸、调节水位、营造生态鸟岛、种植本土植被等措施将退养池塘改造成生境多样的高潮位水鸟栖息地调节区。

创建“闽江河口湿地生态司法保护基地”“闽江河口湿地保护区检察联络室”，制定《闽江河口湿地生态环境联合保护实施方案》，共建闽江河口湿地生态环境保护联合执法制度，加大违法行为打击力度。

设置湿地保护区划界标、哨卡等设施50多处，安装升级巡护GPS定位装置等设施，持续推进湿地保护区常态化执法巡护工作。

“2018年以来，累计除治互花米草4590亩，本土植被恢复2605.5亩。其中，红树林432亩、短叶茳芏1200亩、芦苇628.5亩、海三棱藨草345亩，其余地块保持光滩供水禽觅食与栖息。”福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国土空间生态修复与耕地保护监督处处长姚志勇介绍。

共赢

2018年以来，中央、省、市、区各级财政累计投入3亿多元，逐步探索解决闽江河口湿地保护与发展的双赢之路。

    着眼突出独特的湿地生态旅游功能和景观效果，闽江河口湿地结合游人观赏特性，按总体规划共实施了近200个项目，实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绿色蝶变，让生态“失地”重焕新生。

    “精心打造开放型的湿地公园，一方面缓冲保护区管理压力，另一方面与社区和公众共享生态建设成果，建成了湿地文化体验区、湿地生态农业区、湿地生态观光区、湿地生态渔业区及天然湿地保育区五大功能区块。”郑航介绍，结合创建工作，做好公园软硬件设施改造、重点景观打造、管理服务水平提等，使湿地公园成为游客体验滨海湿地生态的前沿，成为周边居民的公共客厅。

    2022年，闽江河口湿地晋升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年接待游客量近50万人次。

    近年来，闽江河口湿地重点突出宣传自身保护情况和经验，开展摄影比赛、各领域生态宣传片拍摄制作等多形式生态教育活动，充分调动和吸引社区群众参与湿地宣教工作。

    闽江河口湿地每年定期举办“世界湿地日”“爱鸟周”“国际海岸清洁日”等主题活动，与福建省博衍教育咨询机构联合启动福建闽江河口湿地自然教育基地建设项目战略合作，与福建绿家园环境友好中心共同打造“生态文明教育实践基地”，同时还与潭头中心小学、趣野教育、红树林基金会、长乐骑行俱乐部等合作开展各类科普宣传活动，拓展湿地生态教育新模式，凝聚跨界保护强大合力。每年平均接待各类参观学习团体200批次2.5万多人次，吸纳志愿者3000人以上。

    “近年来，构建了生态保护长效机制，持续开展海漂污染物治理工程，涉及范围1507公顷，年清理海漂污染物达150余吨（干重）。开展水域、陆地生物围栏建设，种植苗木311.25亩。”姚志勇介绍，福州市建立了湿地保护志愿者工作机制，组织湿地保护志愿者定期开展义务巡查、法律咨询、海漂垃圾清理等活动，2018年以来，参与各类生态保护行动志愿者累计达6万多人次。

    同时，助力周边村镇“一产转三产”，累计租赁流转乡村鱼塘并改造为水鸟栖息地共499亩。长年聘请在湿地周边生产生活的居民为湿地巡护员及保洁员，并通过设置公园摊位专区进行合理管控，为周边居民提供就业岗位131个。积极创建湿地教育中心样板点，通过政府、机构共建合作，建立福建省委、福州市委、长乐区委党校生态教育现场教学点，被评为福建省科普教育基地、林业生态文明实践基地、福州市青少年思政教育基地、长乐区中小学生研学实践基地、长乐区社会科学普及基地等，构建跨界保护利用共同体。与香港、台湾建立密切的保育合作模式，开展中华凤头燕鸥保育交流研讨，实现信息共享，不断完善及前瞻保育策略。

    “我市积极推进闽江河口湿地申报世界遗产，推动遗产保护与可持续利用。”张武介绍，由长乐区政府主导，探索NBS（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和EOD（生态环境导向的开发模式）项目，推动闽江南岸“沿江线”和美丽海湾“沿海线”两大生态片区连片开发，通过统筹生态保护与产业发展、区域开发与持续运营、投融资与项目实施等，建立经济发展与生态环境保护之间的平衡点，把“绿水青山”转化为“金山银山”。